2026年前三季度钢坯出口高增长,不是钢铁产品整体外需走强,而是贸易规则差异、海外产能错配、内需偏弱叠加形成的阶段性现象,本质是粗钢以初级坯料形式“绕道出口”,对冲成品钢材的贸易壁垒。
据海关统计,1月—9月份,我国钢坯累计出口1565.44万吨,同比增长45.9%。9月当月,我国钢坯出口160.89万吨,环比下降16.46%,同比增长7.72%,连续3个月环比回落,呈现前高后低、增速逐月放缓特征。
从节奏上看,1月—7月份钢坯出口一直维持高位,6月—7月份创今年初以来的出口峰值(6月为283.93万吨、7月为252.6万吨),8月回落至192.6万吨,9月进一步下滑。海外需求淡季、内外价差收窄、部分目的地主动降库存是主要原因。同时,钢坯进口体量很小,1月—9月份净出口规模接近出口总量,几乎是单向输出格局。品种结构上,出口以普方坯、普板坯为主,高碳钢坯占比较小,整体属于低附加值初级冶炼产品。
从出口流向来看,不同区域市场分化明显:
第一,东南亚是第一大核心市场,印尼稳居第一目的地。印尼是最大买家,核心逻辑是当地轧钢产能持续扩张、炼铁配套不足,大量轧线依赖进口钢坯;同时印尼对成品钢材设置贸易壁垒,钢坯进口关税更低,印尼厂商选择“进口钢坯叠加当地轧制”规避反倾销,这是本轮钢坯出口扩张最核心的动力。除印尼外,菲律宾、泰国、马来西亚也是主要进口国,但7月—9月份,菲律宾、泰国部分项目阶段性停工,本土原料供给恢复,订单环比明显收缩。
第二,中东市场分化明显。阿曼需求延续;沙特、阿联酋在7月冲高后,8月、9月大幅回落,其中沙特减量最为突出,主要是受夏季工程停工、本地钢厂投产、主动去库存等因素影响。
第三,非洲、南亚为新兴增量市场。尼日利亚、吉布提、肯尼亚、印度增速亮眼,承接中东、东南亚释放的份额,基建、小型轧钢厂投产带动钢坯采购,成为对冲传统市场回落的重要增量,是2026年钢坯出口结构上最重要的变化。
第四,欧美、土耳其市场体量有限、波动大。欧盟CBAM(碳边境调节机制)落地,叠加贸易审查增多,对该地区直接出口规模不大;土耳其钢材反倾销严格,但钢坯准入相对宽松,订单进口量呈现阶段性。
钢坯出口之所以高增长,主要受到多重因素交织驱动。
一是贸易壁垒套利。坯材差异化监管,钢坯“避税通道”价值凸显。近年来越南、泰国、欧盟、土耳其对我国热轧、冷轧等成品钢材频繁发起反倾销、反补贴调查,CBAM也主要针对成品钢材;相比之下,针对钢坯的贸易案例少、关税门槛更低。因此,海外轧钢厂选择进口中国钢坯、本地轧制成材,规避对华成品贸易限制,这是钢坯出口持续放量的底层逻辑,也是坯材出口走势背离的根本原因。
二是区域产能错配。东南亚、中东、非洲大量新增短流程轧钢、电炉产线,但铁矿石、炼铁配套建设慢,钢坯缺口持续存在;叠加伊朗钢坯供给阶段性收缩,中国坯料形成替代供给红利,近洋海运成本优势显著。因此,整体上海外轧材产能扩张、炼铁产能不足。
三是国内供需失衡与价差驱动。2026年国内钢材内需偏弱,地产、传统基建修复不及预期,钢厂通过出口初级坯料消化富余粗钢产量;当国内钢坯价格、运费、关税低于海外当地坯料价格时,出口订单集中释放;7月之后,海外价格回落、内外价差收窄,出口利润压缩,订单随之环比走弱,价差是月度波动的直接指挥棒。
四是出口许可证管理以规范为主,未“一刀切”限总量。自2026年1月1日起,钢坯被纳入出口许可证管理,政策初衷是规范秩序、监测出口质量、引导产业向高附加值转型,并非配额式总量限制,没有直接切断钢坯出口通道,因此,上半年出口依然大幅放量;但长期约束预期已经存在,企业倾向于主动控制长单规模,偏向短单、随价差走单。
然而,钢坯出口高增长不可持续。一是不符合国内钢铁产业发展导向。钢坯是高耗能初级产品,大量出口钢坯和国内钢铁低碳转型、控制粗钢无序外流、鼓励出口高端钢材的导向不一致,政策端存在持续收紧的预期。二是高度依赖价差,国内钢材市场形势不好,导致企业争相出口。三是贸易风险持续抬升,钢坯或成为下一轮贸易调查重点。当前,很多国家已经注意到“进口钢坯轧制,绕开成品反倾销”模式,如印尼、土耳其等已经开始启动钢坯进口监管、溯源核查,未来针对钢坯的反倾销、碳足迹核查、进口配额风险正在上升。
基于以上分析,笔者认为,后续我国钢坯出口将呈现如下走势。
短期来看,四季度钢坯出口维持在偏弱区间,难回到6月—7月份的高点。10月—12月份是东南亚、中东传统需求淡季尾声,年底备货有小幅修复机会,但空间有限,同时,钢坯内外价差很难再次回到上半年高位。因此,预计单月钢坯出口大概率在140万吨~180万吨区间,难以突破200万吨。全年钢坯出口总量预计落在1800万吨~1950万吨区间,同比显著增长,但增速远低于前三季度45.9%的水平,全年呈现明显“前高后低”的态势。
长远来看,出口结构必然转向,钢坯这类初级坯料占钢铁产品出口的比重将逐步回落,高附加值钢材、特种钢、装备配套钢材成为政策鼓励方向。钢坯出口从常态化的产能分流渠道,变成阶段性价差驱动的补充渠道。如果海外集中发起钢坯反倾销,或者国内出台粗钢净出口调控、低碳出口约束等政策,钢坯出口量可能出现快速下滑。
总之,2026年前三季度钢坯出口高增长,不是钢铁产品整体外需走强,而是贸易规则差异、海外产能错配、内需偏弱叠加形成的阶段性现象,本质是粗钢以初级坯料形式“绕道出口”,对冲成品钢材的贸易壁垒;8月起连续环比回落,标志着本轮行情的高点已经过去。对行业而言,钢坯高出口是短期的缓冲,但并非高质量的出口模式;钢铁企业需逐步降低对钢坯出口的依赖度,转向高附加值钢材、材料制品出口,以此匹配国内钢铁产业升级、“双碳”和贸易风险防控的长期方向。(中国冶金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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